當魔術不只是幻術


當魔術不只是幻術

作者為魔法社創家創作總監何煒麟,殘疾魔術教育專家,代表香港獲得亞洲魔術大賽第三名


前言

在閱讀這篇文章前,請你先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虛空。想像有一條透明的線,從你的指尖延伸出去,穿過文字,連接到這篇文章背後的靈魂。魔術的本質,從不在於那張消失的撲克牌,而在於這條跨越隔閡、看不見的連繫。

不只是奇蹟的學術——當「空城計」遇上讀心術

在大多數人的認知中,魔術是舞台上的射燈、燕尾服與白鴿。但在我看來,魔術的定位遠超於此:「表演是興趣,藝術是取悅,而最高境界是學術。」

魔術是一門研究「人如何觀看世界」的應用學術,其核心在於對專注力的絕對主宰與好奇心的引導。

在古代,這是一門生死攸關的戰術。諸葛亮的「空城計」便是最高明的魔術應用——利用心理預期營造虛假現實;西方戰史上,據說盟軍中的魔術大師賈斯帕曾利用燈光誤導德軍轟炸假的亞歷山大港,又曾用玻璃扇葉的巨大排風扇隱藏蘇伊士運河,甚至用木板和廢棄物造出迷惑別人的幽靈艦隊。

現代生活中,魔術邏輯應用依然無處不在。刑事偵查中,警探觀察嫌疑人的「微表情」,引導其心理防線,這便是魔術師「讀心技巧」的轉化。它既是市場學、商業談判中引人入勝的利器,更可以是心理輔導中敲開創傷心扉的導引劑。魔術,早已走出劇院,成為人類行為科學的隱形基石。

在文博會上表演的何煒麟,為香港館吸引了不少觀眾。比起「魔術師」,他更想別人叫他「古彩戲法推動者」

魔術可以用來引介不同學科的知識

這正是魔術跨學科的魅力所在——不只是科學、歷史、中文、數學、國民教育,甚至體育都可以相關。我曾設計過一套表演。去年,深圳文博會找我們做開幕表演,我一邊介紹傳統文化,一邊現場憑空變出歷史中記載的廣東小食,說到哪種就變那種,這不僅是視覺衝擊,更讓歷史變得觸手可及。

透過「古彩戲法」這類非物質文化遺產,我們能讓學生在欣賞魔術的過程中,產生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自豪感與認同感,這種文化軟實力的滲透是非常自然的。現在全世界魔術界開始流行一種講法,「世界魔術來自中國」。

我正推動魔術成為體育項目。這是一件很多人難以想像的事。但我在會展發表過了這類項目。很多學生打籃球時都試過「篤魚蛋」受傷;這是常見運動損傷,通常是由伸直的手指撞到球體時而造成的手指肌腱、關節等挫傷。「篤魚蛋」受傷反映他們平日沒有重視鍛鍊手指肌肉,但這對於魔術師而言是不可能之傷。魔術師要練好靈活的手指肌肉。我有一套「魔法手指操」,能開發手指肌肉,預防學生受傷。「飛牌」是魔術雜技,這也是眼界、姿勢和發力方法的訓練。西方有藝術體操,中國其實也可以有,而且更好;我們便參考了中國功夫,結合傳統武術,開發出「魔法八段錦」。表演者表演動作時,當動態發揮到某個適合的姿勢,便可以因利成便,加入魔術成份。中國傳統魔術,與西方魔術依賴光影和氣氛的表演不同,它重視動作,每個動作都要苦練,是「功夫」。魔術在這裏,可以視為一種運動,體現中國文化中「實事求是」的苦練精神,是體能與意志的雙重鍛鍊。現在跟我學這套「魔法八段錦」的人,要先跟我的搭檔學四堂八段錦,我想借推廣魔術也推廣中國武術。

何煒麟在中國和新西蘭建交50 週年活動上表演傳統古彩戲法,一新外國友人耳目

在「中銀人壽第十屆黃金時代展覽暨高峰會2025」上,浸會大學教授、八段錦教練凌浩雲MH,聯手魔術師何煒麟,和學校體育科許傑智老師,和樂齡人士一起一邊玩魔術,一邊體驗八段錦,一邊鍛練手指肌力.

「魔法書」在課堂上變出同理心和共融

我們不能要求老師都成為魔術師,但魔術這門「速成藝術」,卻能讓老師成為課堂上的引路人。

我進過教室,拿出自己特製的「魔法書」——原理是祕密,我們用了不同剪裁的紙張,讓從不同位置打開的頁面不一樣。當學生站的角度不同,看見的世界就完全不同。這是一個強大的隱喻。當學生驚訝於視角的局限時,我們在他心中便種下了包容與同理心的種子。魔術可以是道德教育的催化劑,教學生設身處地從別人角度看事情,「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再是課本上的死教條,而是指尖親眼見證的真理。這就是魔術的教育深度:它能引介跨學科知識,更能聯繫中國傳統價值觀,讓教育產生震撼靈魂的厚度。

魔術最動人的地方,在於它體現了生命的「共融」。甚麼人都可以學習魔術,殘疾人也可以學,通過魔術來改變自己命運,這體現了教育的公平性。我的學生中多的是身體殘障人士,有缺了一隻手的魔術師,有失聰的魔術師,也有輪椅魔術師。此外,也包括SEN 學生,例如過度活躍和自閉症學生。

我從美國「X-MAN」(漫威)中領悟到殘疾人都可以玩魔術。漫威中的角色都是和別人不同的人,是變種人——如果我們要求每個人都一樣時,他們就是殘疾人了;但從另一角度看,他們都是有不同魔法的英雄。

其實歷史上都有不少例子。阿根廷有個魔術師天生缺了一隻手,但他的玩牌能力獨步天下,幾乎所有的單手魔術都是他開發的。盲眼魔術師也可以表演卡牌魔術,靠的是觸覺,和雪亮的心眼,所以他們玩讀心術也很厲害。也有輪椅魔術師學懂吞火、噴火,和其他玩火的魔術師毫無分別,魔術把他們共融到一起了。在魔術的世界裏,殘疾並非缺陷,而是另一種「魔法」。

這正是魔術引人入勝之處——「體現不可能」。

把有溫情的香港變回來

文章最後,請你再次望向你的指尖。

我看過這樣一個影視畫面:大法師揮動法杖,一條無形的金色絲線聯繫了不同的人。我想用魔術,在香港這座城市也造出這樣一條線,穿過深水埗的舊樓,跨過中環的摩天大廈,連繫不同年齡、族群與分區的人。

我想「變好」香港故事。魔術的最高境界是「連繫」,背後是中國文化的「恕」道。如果你能相信我可以從空中變出鴿子,為甚麼不能相信身邊的人,懷揣多走一步的善意?

魔術是幻術,也不只是幻術。我願這條無形的線,能將人們的信心重新縫合。魔術師最難做的是,把幻術變成真實——真正變好香港的故事,需要你、我、他的大量工作——香港不再只是地理分類中的「世界Alpha 級一線城市」,而是一個重新團結、充滿朝氣、充滿人情味的「奇蹟發生地」。這是我身為香港魔術師,最想傳遞給下一代的「終極法術」。

在學校「中國文化日」表演傳統中國魔術,可以吸引下一代了解中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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